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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培训合同解除后,赠送课时是否应当退费——退费范围与计算方式的认定

本文作者:贾宪东 律师 | 天津万华律师事务所

教育培训机构常以“购买若干课时、赠送若干课时”的方式招揽学员。合同因故解除时,未使用的赠送课时能否计入退费范围,是此类纠纷中的常见争点。本文结合一则真实法律案例,说明赠送课时的性质认定、退费范围与计算方式及其适用前提。所引规则为全国通用规范。

一、争点与结论摘要

(一)本文讨论的问题

其一,教育培训合同因培训机构原因解除时,未使用的赠送课时是否属于退费范围;其二,若应退费,退费金额应当按何种单价计算。

(二)规则要旨

根据消费者购买正价课时的数量而确定的赠送课时,实质并非免费课时,其课时费已经摊入消费者购买的正价课时之中,应当将赠送课时与正价课时一并视为教育培训合同的交易标的(本案例裁判要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七十二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

因培训机构原因提前解除教育培训合同,培训机构依法需向消费者退费的,未使用的赠送课时与未使用的正价课时同等获得退费。

退费单价应按平均价格计算,即:退费单价=合同总价÷(全部正价课时+全部赠送课时);退费金额=退费单价×(未使用正价课时+未使用赠送课时)。不得直接以合同载明的正价课时单价作为退费计算单价。

(三)适用前提

第一,上述规则确立于“赠送课时数量与购买正价课时数量相挂钩”的交易结构;赠送课时若与购买完全脱钩,其性质认定应结合合同约定与缔约过程另行判断。第二,触发退费的原因限于因培训机构原因解除合同;因消费者原因解除时的退费范围,仍应结合合同约定、履行情况与过错综合判断。第三,已实际使用的课时不发生返还问题。

二、规范依据与要件分析

(一)赠送课时的约定构成合同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全国人民代表大会2020年5月28日通过,2021年1月1日施行,现行有效,核验至2026-11-03〕第四百七十二条:要约是希望与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

培训机构关于“购买正价课时达到一定数量即赠送相应课时”的说明,内容具体确定,并与课时单价、合同总价一并构成缔约条件。学员据此订立合同的,该说明即进入双方合意范围,成为合同条款。据此,学员支付的合同价款对应的是“正价课时+赠送课时”的整体交易安排,而非仅对应正价课时。

(二)赠送课时的实质:费用已摊入正价课时

赠送课时的数量一般根据消费者购买的正价课时数量确定。在此交易结构下,机构将赠送课时对应的“学费免交”部分摊入消费者购买的正价课时成本,并通过赠送数量与购买数量的挂钩确保预定利润率;消费者亦是将正价课时与赠送课时一并纳入价格考量来决定是否缔约。故赠送课时在交易结构上不具有无偿性,实质并非免费课时。这一结论是本案例裁判要旨的核心,也是赠送课时计入退费范围的逻辑基础。

有观点认为,赠送课时系机构无偿让利,学员未就该部分支付对价,合同解除时不应退费。本案例明确否定了这一主张:赠送课时的无偿外观源于定价结构,其成本已通过正价课时的价格收回,实质上并不是免费课时;以“未支付对价”为由将赠送课时排除在退费范围之外,与价款的实际对价结构不符。

(三)合同解除后的退费义务

教育培训合同因培训机构原因解除时,学员请求返还未使用部分价款的依据,在于合同解除后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全国人民代表大会2020年5月28日通过,2021年1月1日施行,现行有效,核验至2026-11-03〕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

教育培训合同因培训机构原因解除的,尚未使用的课时对应的价款应予返还,属于“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范畴。合同解除既包括双方协商一致的解除,也包括符合法定条件时一方行使解除权的解除;本案例中双方确认合同解除,法院的处理针对的是因培训机构原因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典型情形。既然合同价款对应的交易标的包括赠送课时,未使用的赠送课时即与未使用的正价课时处于同等地位,均应计入退费范围。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构成要件与法律后果,参见本站专文解析。

(四)退费计算方式与限制

退费单价不得直接采用合同载明的正价课时单价。该单价以全部课时(含赠送课时)被消费为前提,若仅按其乘以未使用正价课时计算退费,等于将已摊入正价课时成本的赠送课时部分剔除在返还范围之外,与价款的实际对价结构不符。正确方式为平均单价:退费单价=合同总价÷(全部正价课时+全部赠送课时);退费金额=退费单价×(未使用正价课时+未使用赠送课时)。

需要说明例外与限制。其一,本规则适用于赠送课时与购买数量挂钩、费用摊入正价课时的交易结构;教育培训合同在性质上属于服务合同的一类,服务合同领域关于条款效力与公序良俗的其他问题,本站另有专文解析。其二,本案例确立的退费范围规则以“因培训机构原因解除”为前提,消费者原因解除时的处理应结合违约责任与合同约定综合判断。其三,合同解除后培训机构迟延退费的,资金占用损失可一并主张,具体起算点依个案认定。

(五)与分公司签订合同时的主张路径

教育培训合同常由培训机构的分公司与学员签订,本案例的签约主体即为分公司。分公司停止营业后,学员可向签约主体主张权利;分公司签约行为的效力归属与责任承担,参见本站关于分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效力归属的解析。

三、案例提示、示例与常见问题

(一)案例提示

实践中曾出现这样一类真实纠纷:家长与培训机构签订委托教育辅导协议,为其两名子女购买课程辅导服务,共支付辅导费十六万三千元。其中一份协议约定课时二百五十小时(包括赠送五十小时),费用四万九千元;该协议已使用课时一百九十一点五小时,剩余正价课时八点五小时,赠送课时五十小时均未使用。此后培训机构因债务原因停止营业,双方确认协议解除。就退费范围,家长主张赠送课时一并退还,机构则以赠送课时未支付对价为由,仅同意按正价课时单价退还八点五小时课时费。

一审法院仅支持未使用正价课时的退费。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赠送课时数量与购买数量挂钩、费用已摊入正价课时的,赠送课时与正价课时均属交易标的,因机构原因解除合同时应当同等退费;退费单价应按合同总价除以包括赠送课时在内的全部课时计算。据此改判机构按平均单价退还剩余八点五小时正价课时与五十小时赠送课时对应的费用一万余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个案处理仍需结合合同约定、缔约过程及证据材料综合判断。

(二)示例

示例仅用于说明一般规则,不代表对任何个案的意见。假设某培训课程合同总价三万六千元,约定正价课时一百小时、赠送课时二十小时,未使用正价课时十小时、赠送课时二十小时。按平均单价计算:退费单价=36000÷(100+20)=300元/课时,退费金额=300×30=9000元。若按正价课时单价(360元/课时)仅对十小时正价课时退费,只能得到3600元,与应退金额相差悬殊;若一律按正价单价对三十小时退费,则得10800元,又超出了各课时的平均对价。平均单价方法使未使用课时按缔约时的实际对价返还。

(三)常见问题

宣传时称“买一百小时送二十小时”,书面合同未载明,退费时能否主张?
视缔约过程与证据而定。该说明内容具体确定并表明受其约束的,可构成要约内容,经承诺后成为合同条款;仅属笼统宣传口径而未进入缔约条件的,未必约束机构。学员应注意留存宣传资料、协议文本与付款凭证。本案例中赠送课时直接载明于协议,与本文情形一致。
退费单价应当如何计算?
按平均单价计算,即合同总价÷(全部正价课时+全部赠送课时),再乘以未使用总课时;不得直接采用正价课时单价。
是与培训机构的分公司签订的合同,机构停业后向谁主张?
可向签约主体主张权利。分公司签约行为的效力归属与责任承担,前文已作简要说明,具体起诉路径建议咨询执业律师。
是我自己不想学了,赠送课时也能退吗?
本案例确立的规则以因培训机构原因解除合同为前提。消费者原因解除的,退费范围应结合合同约定、已履行部分、双方过错与违约责任综合判断,不能当然套用本案例结论。
机构停止营业,除课时费外还能主张什么?
本案例中,法院在判令退还课时费的同时支持了资金占用损失。能否主张及其具体范围,依合同解除的原因、时间与证据认定。

四、结语

教育培训合同中的赠送课时并非单纯让利,而是定价结构的组成部分。合同因培训机构原因解除时,未使用的赠送课时与正价课时同等计入退费范围,退费按平均单价计算。该规则适用于赠送课时与购买数量挂钩的交易结构,具体个案仍应结合合同约定、缔约过程与证据综合判断。学员与机构协商退费时,可依本文明示的计算方式核对退费金额;协商不成的,建议携带协议文本、付款凭证与课时记录向执业律师咨询。

本文最后核验:2026-11-03